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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3章（第1页）

面前这个人打着织造局的招牌，也就是打着宫里的牌子来贱卖百姓的田，居然还敢如此招摇轻狂，秦密胸中的怒火熊熊燃起，可越是这个时候他就提醒自己越是得冷静，深深地直视着孙晋的双眼道：&ldo;你刚才自己说了，皇上这样赏你功名顶戴并不符合大明的祖制，现在是不是要我认可你这句话？&rdo;

和多少厉害的官员打过交道，如此机锋逼人不留后路的官员孙晋也还真是第一次遇到。这个秦密是怎么回事，朝廷是怎么回事，我大明朝出了一个海瑞还不够，难道还想多出几个海瑞？那天下可就真的大乱了！不过遇强则强一直都是孙晋的长处，何况这回本来就是背水一战，遇到这种人，一路上的惆怅失落立刻被对方的机锋化成一决高下的斗志，他笑着道：&ldo;快十年了，每次见到这套官服孙某人都很有些忐忑不安，终于遇到一个能替我把官服品级还给朝廷的人了，秦大人，饥民待怖，粮米在船，这才是大事所在。孙某该穿官服还是锦罗绸缎，可否稍后再说？&rdo;

&ldo;不可！&rdo;秦密断然道，&ldo;你若是正经官员就必须立刻换上官服，你要只是个商人就请立刻换上布衣！&rdo;

孙晋有些皱眉道：&ldo;穿官服换布衣和今天的买田赈灾有关系吗？&rdo;

&ldo;当然有关！&rdo;秦密的声音越地严厉起来，&ldo;你打着织造局的牌子，打着宫里的牌子来贱卖百姓的田地，你若是官员穿上官服，我便会上疏参织造局；可你若是商人穿上布衣，我立刻将你拿下！最后再问一句，你是换官服，还是换布衣？！&rdo;

孙晋微笑着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：&ldo;我已经说了，穿什么衣服跟今天的买田赈灾毫无关系！&rdo;

&ldo;那你的意思，就是说贱卖灾民田地的事情与织造局无关，与宫里也无关了？来人！&rdo;几个军士应声而出。

&ldo;先把粮船上织造局的灯笼给取下来，再拿人！&rdo;秦密指着船上一直挂着的灯笼下令道。

&ldo;慢着！&rdo;孙晋也立刻站起身大声喊道，&ldo;但不知秦大人为何要取船上的灯笼？&rdo;

&ldo;打着宫里的牌子贱卖百姓田地，诽谤朝廷，妄图激起民变，你还敢问我为什么？&rdo;秦密的眼神刀子一般紧盯着他道。

&ldo;就为了这个？&rdo;孙晋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讥笑，随即转过身冲着粮船大声吼道：&ldo;把灯笼下的帖子放下来！&rdo;

立刻，每条船的灯笼下原来还卷吊着的丝绸帖子全都放了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都望向了帖子‐‐每张帖子上都写着大大的四个字：奉旨赈灾！

秦密也望着那帖子，眼中突然有了浓厚的疑惑。因为桅杆上，上面灯笼&ldo;织造局&rdo;三个红字跟下面帖子的&ldo;奉旨赈灾&rdo;恰到好处地连在了一起，醒目地成了&ldo;织造局奉旨赈灾&rdo;几个大字。

紧接着，岸上出了喧闹声，灾民的心在那一刻沸腾了，激动了！原来皇上一直都把咱们忘了，一直都还记着咱们呐！叫好声响成了一片，继而是山呼吾皇万岁的声音。秦密更加茫然了，织造局能通过这七个大字得到什么好处，他孙晋能通过这得到什么好处？难道他不知道皇上是不能公然买田的吗？任何理由都不可以！而且相反，那些言官们定然会不计一切地攻击皇上，攻击浙江的改稻为桑，立刻这个改革就会被一棍子打死，以后就成了个禁区！

赵府大堂。几个人阴沉沉地坐在那里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，赵志高两眼无神地望着房梁，陈于壁也铁青着脸不吭声，门外的大雨还在下着，几个下人手捧着干净的衣服站在一边，动也不敢动。赵志高回去后依然穿着湿透的衣服，搞的陈于壁也不敢换，只好浑身打颤地坐在哪里等着他开口。

罗金文跟王珉老老实实地站在陈于壁的下，同样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
&ldo;那么多的藩王，还有中宫，每年的开支都占了一半……前年修宫殿又占去了一半，宁夏平叛耗去了三成，播州平叛又耗去了两成……国库空了，国库空了倒说是我们落下的！&rdo;陈于壁抬眼看了看赵志高，知道自己必须得开口说话了，只好低声道，&ldo;还说改稻为桑是为我们补亏空……从勃拜家里抄出那么多财宝，还有播州几个土司家里多少年的银两，居然……&rdo;

说着又抬眼看了看两眼继续无神的赵志高，胸中的不满一下子泄了出来：&ldo;你们说，都说说！这国库应该是谁的？！&rdo;

&ldo;来人……&rdo;赵志高总算是轻轻说出了一句话，紧接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，罗金文和王珉立刻奔过去，抚胸的抚胸，拍背的拍背，好一阵子忙乱，可他咳嗽完了居然又是一句&ldo;来人&rdo;。

门口的管家适时地出现了，小心翼翼地道：&ldo;相爷，您老有何吩咐？&rdo;

&ldo;拿……拿把刀来……给陈于壁……让他杀了我，杀了我……&rdo;赵志高虚弱地挥手道。

听他这么说，管事吓的浑身直哆嗦，立刻就跪到地上磕起了头，其他几人一听也都赶紧跪下了。陈于壁被他这么一说，惊醒了过来，这府里府外耳目何其多也，万一要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……自己也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。这些年来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！官场从来都是这样，大事不糊涂小事糊涂，有些事情别说自己这个次辅，就连内阁也不能做的太过。下面的人想捞些好处，不是不能捞，而是不能过！可自己身居高位的久了，对下面的情况怎么可能完完全全的清楚？朝局又如此复杂，就算能管住自己的人，也管不住别人的人啊！有些东西根本就是连内阁都有心无力的，只要保证大局就可以了，只要那些破事没有被暴露出来，还在自己能够压制的范围内，控制的范围内，解决掉就可以了。这次浙江的情况，完全就是那个废物何进贤，把事情搞的一团糟，反过来却要内阁替他擦屁股！一想起这个陈于壁就怒火中烧，继而对自己看走眼了钱宁懊恼不已，可现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，就算是没牵扯到钱宁，他也少不了一个失察的罪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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